生气是因为你会发现，你跟他讲的，他都不听的。音标这个问题，这么久了。这次检查，每周那么几个简单的音标，两周过去，还是不会读。这只能证明他没有用心。我已经一开始就教了他如何自学的办法，他从来没有用过。而且让他讲一讲如何解决自己不会的问题，他竟然讲不出来。好在，他不会说我没有教过他。
生气的是上周复习上上周的东西，有些会的，这一周竟然不会了。我跟他打趣，别人是左耳进右耳出，他说那就把他的右耳堵住。我说完我的话，我说你是你是左耳都不进的。他笑了。
我是不是对他太严了？问题是我之前对他曾经很不严啊。没有效果才这样的。我现在觉得我自己好失败。拿他就是没有办法。
他还在写他的幻想无敌小组。问题是写作的水平与想象的力度没有进步。我笑着刺他，为什么你没有一点创新呢？讲的笑话还全部是从人家别人那里抄过来的，这有什么意思啊？我给他出一道题目，是一个人踢另一个人一脚上三尺，因为地心引力，那人落两尺，几次能踢上十三层一共十三尺的楼。他想一想作完了。我说不对，他说为什么？我说他掉两尺后，你踢不到，他就继续往下掉。他笑了。然后他给我出题，说一只青蛙在井里往上跳，我说你明明知道我的题目就来自这个题目吗。
这小孩，真的很不喜欢学习和动脑筋。有一次，为了教他学一些东西，开阔思路。他给我讲故事"从前有座山，山上有座庙，庙里有个老和尚，给小和尚讲故事：从前有座山"，我就引着他用这种方式一个个的讲故事，比如：
我和你说啊，从前有个老爷爷跟孙子一起过活，他们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挑山泉，他们只有一担水桶。可是孙子不懂事，把水桶给弄丢了。于是，爷爷跟孙子说，"我和你说啊，从前有个老爷爷……"
我还教他如何使这种故事能够衔接起来，不露痕迹，
比如说上面那个故事就可以这样连起来：
你别骗我了，我跟你说。那天小花和小丽来我家找我时，我正吃一个大雪糕，一看见他们来了。我就把雪糕揣到衣服里了。他们说你吃东西呢，我说没有。她们就说，你别骗我了，我跟你说……
可是我这些方式他是爱听的，就是不爱学。也不会学。我是没有办法了。
今年教师节，我在Twitter上专门感谢了Google和wikipedia，并且祝它们节日快乐。和其它正常人一样，我的绝大部分老师都是人类，只是他们不再是我的现任教师而已。在离开学校之后，先是Google，后来多了一个Wikipedia，它们至今充任着我的私人教师的角色。当我决定要学习一点什么的时候，它们提供7*24小时的解答，终年无休。
很多专家都说过，用Google搜索知识，用Wikipedia检索信息，并不能完成学习的任务，它们的帮助非常有限。这句话我觉得应该这么理解：如果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学习方法，那么有google和Wikipedia也毫无帮助；如果以追求专业水准为目标，那么Google和Wikipedia并不能帮你走得太远。不过，对于想了解一点新知，同时不要求太过深入，那么这两位老师应该是足够了。
人类教师的最大价值体现在言传身教上，中学和大学的时候，站在一边看名师解题绝对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。所有的程序和软件只提供结果，但是不会提供解析的步骤。而人类教师会在你面前完成整个过程，而且始终和你保持互动。如果说学生是精力无穷的没头苍蝇，那么好的人类教师会把这种无处发泄的精力导入合理的渠道，建立思考或者解决一个问题的范式。那么，在他离开之后，学生也可以继续使用这种方法去解决新问题。
我高中时经常跨班去向另外一位物理组的牛师提问。他戴着大眼镜，长相平凡，而且很有些木讷，走路的时候只看一个方向。但是，每当我把一道题目塞到他的手里，就能感觉到他大脑里的无数个齿轮开始飞快转动。然后，他问我怎么看待这道题目，出题人在哪里设置了陷阱。如果我不够醒目，那么他就飞快地罗列出几条已知条件，当着我的面分析它们之间的关联，可能的几个方向。叫我先用一种方法下手试探解决一下，遇到困难再缩回来，考虑出发点是否有问题，修正之后再出发。问多了之后，我自己会不自觉地去想：如果我是他的话，会怎么考虑，会从哪里着手。想得多了，做得多了，也就上路了。
在一边看他解析题目，那是一种难得的享受。他的专业和娴熟，使得解决问题显得非常性感。很多年之后，我依然情不自禁地模仿他的动作---用食指在要件下方用力划一道，在纸上飞快地写出已知条件，然后才开始做分析。几乎变成了一种仪式，如果不那么做一下，即便解答出来了也缺乏快感。这就是人类教师的优点，他们从身后握住你的手，让你感觉一个中文字怎样写出来才会美。他们的手消失许久之后，那种移动、停顿、转折的感觉还在，仿佛有神力控制了你的手，能觉察到手和笔，笔和字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。为了寻求那种舒展灵动的感觉，哪怕只是一瞬，也可以让一个持久地练习下去。而Google和Wikipedia是没有体温的，也不会中断你的检索，向你提出一个直指问题核心的提示。
可是，人终归会走到有天只剩下自己。在没有老师的一天终于到来，并不意味着学习可以停止。只是这一刻起，再没有人可以督促你，再没有人可以检查你，学习变成了一件全然私人的事情。那种认为学习只发生在学校的想法是错误的，学校教育只是一个开端，而非输出一个结果。好处很明显，这一次你可以学习任何你想学的东西。从烹饪到西班牙语，你自己制定课表，你自己安排进度，你自己找寻教师。
从纯功利的角度来说，成年之后保持终身学习的态势，一定程度上能改变命运。我刚入职的时候，一度很是焦虑，觉得自己只会预报天气，如果不做这一行了，如何能活得下去？结果，我现在能做的事情远远超过一个天气预报员。没有别的原因，只因为我多学了一点，虽然远远达不到专家级的水准，但是我是许多人中勉强还懂那么一点的人。所以，我会很辛苦地安装网线，去查杀病毒，做工资单上并不囊括的内容。看起来也许不值，但是别人因此会给更多的机会，更大的平台，让你去做事。我的想法很简单，能做事的人就不会被饿死。
基于相同的角度，这么做远远比不上搞一点人际关系。付出不是那么辛苦，但是升职加薪的速度明显会快很多，更别说还有大量隐性的好处。不过，除非一个人喜欢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，喜欢在复杂的人际漩涡中进出，否则这种方式也会让人觉得心苦，相当耗神。因为它要求你把自己的生活和别人牢固绑定在一起，不大允许你拥有多少自我。在世间做事的辛苦总值可能是个恒量，躲避了开头的辛劳，那么可能在后来就不得不享受慢性辛苦。
所以，说到最后可能又得归结为性格。性格如此，才会在走出学校之后对于学习新知还能保持旺盛的好奇心，在新知无法直接转化为利益的时候依然愿意那么学下去。与此同时，更多人根本不会去考虑这种问题，但是也一样过日子，甚至还过活得不错。看一辈子电视和杂志，是八十岁。知道地壳结构和进化论，也是八十岁。从中看出不同的价值，在于不同的世界观，不同的世界观后面，是各人的性格。
从幼儿园起，老师讲完了故事休息，那么我就会站在小床上，现编一个故事讲给其它小朋友听。这就是我的性格，我喜欢知道他们所不知道的，并因此觉得而满足。换在他们的角度，中午有这么个兄弟志愿跳出来讲个破绽百出的故事，也是件不错的事情，可以打发午睡时光。于是，大家各得其所。我觉得现在要比幼儿园美好，起码现在有了Google和Wikipedia，也就能知道更多，讲更多的故事。驱策自己进行终身教育的，和那些宏大的字眼并无关系。只是因为有个小朋友，对中午站在小床边，流着口水讲故事有瘾。
而还说实话，他们给我的感觉很不好。先是强找你，强约你。（当然也怪自己意志不坚定）然后是联系你什么时候见面。而且说好的是要先吃一次饭的，约我见面的时间放到了晚上七点。这个无所谓，人家下班也晚嘛。其次呢，是放到了酒店门口见面。这给我的是什么信息？我只好自己填肚子，还不能吃饭。因为人家约你吃饭你说你吃了这不是不给人面子吗？
但结果是见了面，然后带我去人家家里。到人家家里的时候，是朱奇月的母亲给人家打电话说老师到了。从外面看人家家里，还是黑乎乎的一片。还好，家里是有人的。那个阵式，让我怎么说呢？总之，这一家人的礼貌与待人接物，真的是很有问题。那时想，算了，支应下去。找个借口不再来就好了。就算是自己贱好了。
结果最后，当然也是面子害了自己。饿着肚皮给人家讲了一晚上。到了九点多，自己走了。先是人家找你做事，到后来成了什么了？成了你的热脸去捂人家的冷屁股。话是难听，但事情就是这样。
不过小孩子还是不错，讲话也能听，道理也还懂。做为老师，能遇到一个好一点的孩子也就算了。不过，为了自己，这家绝对不能怎么待。事情不要给自己揽下来。
昨天他妈说了，假期补习的那个学校的老师说他根本不背。如果可能，干脆人家把学费退了让他回家吧。他妈和我说，他其实也不是不背啊，也能看见他在背啊。我只是不说话，我守着他逼着他让他读单词都是这个结果，表面上你让他跟读，就是勉强他也跟着读了，但他不用心，有效果吗？我也作过学生，但还从来没有这样过。我们当年的老师发音差也就不说了，他哪有时间和精力和心情给学生一个个地纠正发音？还不是自己平时琢磨听自己与老师在哪里不一样，自己慢慢地学吗？
我问他说，学英语学了几年了。他的回答是二年级开始学。我说时间不短了啊，小孩子学英语有个好处是发音学得快，可能不会拼，但是学过的那些发音是极好的。他先说自己确实记最开始的单词记得最好，然后意识到我的意思，马上说人家上大学的时候连26个字母不会的也能学好。他的意思是说上大学才开始学能学得很好，重点在于小孩子不一定能学得好，给自己找借口。于是我说，你是说邓亚萍吧，我说人家26个字母不会，但人家现在这么厉害，你知道人家是怎么学过来的吗？他马上意识到又对自己不利了，于是赶快住口。
说白了，这就是一个心理问题。别人着急死也不管用。因为你不能代替他做事情，代替他学习。别人嚼的馍再香，也是别人嚼的，你吃了不一定香。没有经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东西，失去的也快。如圣经里说的，"因为凡有的，还要加给他，叫他有余；没有的，连他
所有的，也要夺过来。"（For unto every one that hath shall be given, and he shall
have abundance: but from him that hath not shall be taken away even
that which he hath.马太福音25:29)因此，也就只能提心吊胆罢了。
2009/9/5 宋飞（Song Fei) <fei.song@gmail.com>:
> 去了，语气比昨日稍微好些，应该是自己多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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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小孩子没有改观。上学期的数学期末考了64分。据说他有一道题怎么都没有弄懂，我很怀疑这个"怎么"，错题集也应该是老妈给逼的。看了一下题目，但也不能再代他分析出错的原因了。那一道怎么也不会的题目，其实我只要让他观察两个指数和两个因式的关系就明白了，他自己不肯动脑子，这样启发一下逼他动一下脑子，他就大叫，原来是这样啊。结果，思路对了，再算下去就错了。真的知道什么叫粗心大意了。其实也不是粗心大意，而是根本不当一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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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勉强问了一道数学题，开始用英语的小故事漫画来岔话题，怕我给他出难题。说讲故事，其实是让我给他翻译。借口是"我"在自学，提前学习，还有"我不懂，因此才问你么"，十分地理直气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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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我就给他讲了。马上发现英语既简单，有些他还学过。因此，让他读，他能翻就翻，不能翻我来翻。于是，他读了。发现他错了的地方，给纠正，让他跟着读。这么几次下来，终于得示意他要记下来。记笔记是学生的天职，但我得提醒他，不止一次地提醒他。然后他记下来。然后过一段时间，再让他读这几个次，又不会了。没办法，领读两遍，指出重点。再读，还是错。摆明了就是不用心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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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然后让他读音标，成绩比上个学期还要差。我用了一个学期的功夫，教他如何掌握音标，给他示范，领他读。他的课本上还写着我加的要点。看着那些要点，不禁生气。我说，学生要做的，就是不会的就记下来，这句话不要老师交待，要主动的。你看看你的书上都是谁写的。他说我写的和你写的，后来又改口说你写的多一些。这样几乎没有念读一个音标的情况下，过去。然后再跟他做计划，总共这么多音标，有一些我们不用学的，我们商量一下用一年还是用一个学期还是多长时间。然后我们决定了一些内容和时间的安排。我再明确地给他讲要点，领读。告诉他我们的目标，一是见了会念，二是会拼读单词，三是听到音标后能写下来，四是听到单词的发音后能写单词。这个，我得记下来。免得日后不认帐，他跟老爸老妈说什么话，让我背黑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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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教人家也得这样斗智斗勇，真不是件人干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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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孩子没有改观。上学期的数学期末考了64分。据说他有一道题怎么都没有弄懂，我很怀疑这个"怎么"，错题集也应该是老妈给逼的。看了一下题目，但也不能再代他分析出错的原因了。那一道怎么也不会的题目，其实我只要让他观察两个指数和两个因式的关系就明白了，他自己不肯动脑子，这样启发一下逼他动一下脑子，他就大叫，原来是这样啊。结果，思路对了，再算下去就错了。真的知道什么叫粗心大意了。其实也不是粗心大意，而是根本不当一回事。
勉强问了一道数学题，开始用英语的小故事漫画来岔话题，怕我给他出难题。说讲故事，其实是让我给他翻译。借口是"我"在自学，提前学习，还有"我不懂，因此才问你么"，十分地理直气壮。
我就给他讲了。马上发现英语既简单，有些他还学过。因此，让他读，他能翻就翻，不能翻我来翻。于是，他读了。发现他错了的地方，给纠正，让他跟着读。这么几次下来，终于得示意他要记下来。记笔记是学生的天职，但我得提醒他，不止一次地提醒他。然后他记下来。然后过一段时间，再让他读这几个次，又不会了。没办法，领读两遍，指出重点。再读，还是错。摆明了就是不用心嘛。
然后让他读音标，成绩比上个学期还要差。我用了一个学期的功夫，教他如何掌握音标，给他示范，领他读。他的课本上还写着我加的要点。看着那些要点，不禁生气。我说，学生要做的，就是不会的就记下来，这句话不要老师交待，要主动的。你看看你的书上都是谁写的。他说我写的和你写的，后来又改口说你写的多一些。这样几乎没有念读一个音标的情况下，过去。然后再跟他做计划，总共这么多音标，有一些我们不用学的，我们商量一下用一年还是用一个学期还是多长时间。然后我们决定了一些内容和时间的安排。我再明确地给他讲要点，领读。告诉他我们的目标，一是见了会念，二是会拼读单词，三是听到音标后能写下来，四是听到单词的发音后能写单词。这个，我得记下来。免得日后不认帐，他跟老爸老妈说什么话，让我背黑锅。
教人家也得这样斗智斗勇，真不是件人干的事。
觉得自己很委屈，虽然也许什么事也没有。没有一个父母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有问题，也许我不应该跟人家反映人家孩子的问题。可是，人如果要有责任要有担当的话，要怎么做？忠言总是逆耳的，我并不求什么回报。当然，也不是我非要主动地去帮人家。可是既然开始帮了，总要认真一点。但是认真不认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，也不是你做了事就算的，在外人和自己的孩子之间，没有人会选择相信外人吧。反正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自己，那么宁可相信这外人是来了骗骗我们的。
希望我这个猜想不是真的。否则真是太悲凉了。
最明智的选择是什么，也许就是找个合适的时机抽离，反而将来有可能在人家心目中好一点。我不想讨好任何人，可是我也不想被别人讨厌。
做了不如不做，付出不如不付出，事实也许就是如此。
